中国20年|《英雄》中国的巅峰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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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20年|《英雄》中国的巅峰起点 中国20年|《英雄》中国的巅峰起点,武术女动漫,木兰扇武术,武术舞旗子【前言】2002年,一部旖旎恢弘的《英雄》横空出世,由此开启了中国电影的时代。20年后,《长津湖》上、下两部的票房累积近百亿。

20年来,中国电影的年度票房从不足10亿到突破600亿大关,银幕数量跃居世界第一,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无论对于内容本身的扩展发掘、工业水平的能级跃升、产业配套的发展带动、社会文化风潮的引领、观影人群的培养,“”对于整个行业起到的,是几乎绝对意义上的带动作用。

回首中国发展的20年,有台前的星光璀璨,也有幕后的举步维艰;有风口上的纵情狂欢,也有黎明前的沉默坚守。其中各个维度的起落兴衰,终究汇成一段满怀理想热爱的中国电影人和观众共同完成的燃情岁月。

在“中国20年”这个专题里,我们试图通过梳理中国的时代记忆,搭建起中国电影产业兴起的脉络,回望中国电影21世纪以来的激荡与荣光,也为中国电影下一个20年的造梦之旅添一抹展望。

20年前的岁末,《英雄》横空出世,以近2.5亿元票房成绩,不仅拿下年度华语电影票房冠军,终结了中国内地电影市场近十年的低迷期,也开启了中国电影全新的“大时代”。

当年这部电影创造了票房奇迹,又因为褒贬不一遭遇口诛笔伐。无论一部电影,还是“一群”电影,成功或失利,也许放在历史车辙里,拉开时间的维度,能看到的内容和意味,会比问世的那个当下,宽广出许多。

当时已经“知天命”的张艺谋,凭借着《红高粱》《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活着》等作品在国内外获得了无数的声誉,是当之无愧的一线大导。在影评人焦雄屏主持的《聚焦》访谈中,张艺谋说自己早就有拍武侠片的打算,只是在看到《卧虎藏龙》之后受到触动,才把早就有的想法付诸实际。

最近重新看了当时为《英雄》侧拍的纪录片《缘起》,片中无论梁朝伟、张曼玉、李连杰、章子怡等演员都比现在年轻许多,张艺谋和制片人张伟平还没有分道扬镳,摄影师杜可风是现场搞怪小能手,武术指导程小东、艺术指导霍廷宵、摄影赵小丁等一众主创也满面光彩。不知那会儿这些中国电影中流砥柱的一代人会不会知道,将要开启的是一个怎样的时代——中国电影工业化和商业化整整20年的历程,就这样在漫天绚丽的飞檐走壁中酝酿起来了。

《英雄》讲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一位无名刺客本可以成功刺秦,最终选择不杀。

在叙事结构上,张艺谋致敬了对他影响极大的导演黑泽明,用一种《罗生门》式的叙述方式展开了一段悲壮的英雄哀歌。

秦王因刺客猖獗,已经十年不解甲胄。而李连杰所饰演的刺客无名,因为杀了秦王最担心的三个刺客长空、残剑和飞雪而得赏赐面见秦王。在距离秦王仅有十步的距离内,他给秦王讲起如何杀死这三个刺客的故事。

第一重叙述里,是无名利用人性的嫉妒和占有,勘破每一个人的破绽并加以利用,顶尖的高手便一一败在缝隙的沟壑里。这个看起来顺理成章的故事并没有瞒过洞见过人的秦王,残剑飞雪虽是他的死敌,但高手之间有一份懂得是他知他们绝不可能耽于爱欲。他给出更为残酷而周密的“”——无名一手好剑法,十步之内必能取人性命。高手们为给无名争取到近秦王十步身的机会,自愿牺牲,以三位刺客的殉道,为彼此的信仰铺路。

秦王猜对了故事的开头,但没有猜中结尾。无名说,你低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残剑。残剑赠无名二字,“天下”,无名内心亦被说服。而秦王惊觉此生知己竟是一介刺客。

这是故事的第三个版本——大殿之上,无名使出绝无失手可能的十步杀招,但终究只是比划了一个假把式。他在秦王身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背脊,却对他说一句,“这一剑,臣必须刺。刺了这一剑,很多人都会死,而大王会活着。死去的人,请大王记得,那最高的境界。”

无名既已被残剑说服,又为何要去殿前送死?前有残剑杀进秦宫,没杀死秦王,秦王依旧暴虐。无名来,再一次告诉秦王,你并非天下无敌,不杀你,是为天下百姓,能远离战乱。上一次秦王以为是侥幸,这次赔上四位顶尖高手的性命,生死悬于一线,秦王是动容的。

对照无名刚进秦宫时,秦王说“六国算什么?寡人要率大秦的铁骑,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何等狂傲不羁。而电影结局时,高高在上的君王身上的暴戾消失,他有他的不忍和无奈,他命令士兵,厚葬无名。

一个本可以杀他,却选择了不杀;一个本可以不杀,却还是选择了杀。不杀和杀,为的都是一个“天下”。这是张艺谋心中的侠义。“大风”声的呼啸中,万箭齐发,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电影的结尾,“大难不死”的秦王统一天下,终结战乱,修建长城,护国护民。

张艺谋在后来的访谈里说起过,曾想要补拍一场戏,让无名死后,众宦官大臣哈哈一笑,“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再度推翻前文的所有语境,再加一重反转,还能避免日后的一些骂声。但出于“英雄情结”作罢,他还是想图个壮烈。

除了叙述结构,摄影师出身的张艺谋,他讲述这个故事所用的技法则是真正的“浓墨重彩”。

后来中国电影有了很多分段叙事的样本,张艺谋给故事分段“起标题”的方式,是赋予不同的颜色。当年看过《英雄》的人,很多也许早就不记得情节,甚至有一部分人在当时就并没有完全理解整个故事的完整面貌,但每个看过的人一定都会对片中鲜明饱满的色彩和画面记忆犹新。笔者记得,很长一段时间,国产品牌电视挂在商场里用于展示画质和显像差异的示范片段,就是《英雄》的各种片花。

银幕当成画布,将色彩进行连续不断地奢华铺陈,这是张艺谋的标签,也是影片的独特之处。张艺谋的色彩美学在《英雄》里发挥到了极致,色彩不仅仅成为渲染电影情绪、人物心情的元素,更是直接成为电影情节推动和故事逻辑构成的,和演员同等重要的“角色”。

黑色的孤独,红色的,绿色的希望,蓝色的清醒,白色的本真,人物身处不同叙事情境中的视觉呈现都被赋予鲜明的主题色系,搭配着山水、琴曲、对弈、书法、武术等传统文化元素,既符合中国文化里内敛写意的气质,点到为止,也符合导演个人的审美喜好和一贯创作风格。

影片从现实的秦宫觐见拉开序章,黑色是无名和秦王在现实主线中的色调,也是二人关系的起点。从二人的衣服发饰,到秦宫大殿内的摆设,到卫兵大臣们的一众黑色,秦国的威严和历史的残酷,秦王的孤独和威望,都是冷寂的黑。

在无名讲述的第一个故事里,赵国书馆中飞雪、残剑,以及残剑的侍女如月都是一袭红衣。在那场由爱生发的怖、忧、妒的演绎里,红色映照着这个故事中对于爱欲激烈的描摹,炽烈明艳;同时,伴随着秦军大部队的箭雨腥风,红色亦是杀戮、血液和写下历史兴衰灭亡的丹砂。

在秦王的回忆和想象中,三位刺客的蓝绿色调刻画了一个仙气十足的境界。蓝色是秦王内心世界的理性与镇静,气质上也体现了秦王内心对于残剑飞雪这一对侠义眷侣的敬慕,色彩与山川江河的流动飘逸相得益彰。宫内刺秦这场戏的大绿色块,也象征着残剑对于秦王一统天下的希望。

而揭开后的终章回归黑白的真实世界。在大漠中,得知的飞雪刺死残剑,两人一袭白衣,殉情殉道,白色是纯粹的信仰的色彩。而秦王杀无名,在众大臣士兵的裹挟之下,画面变成更浓重的黑,孤独暴烈和身不由己再度笼罩这位君王。

斯皮尔伯格在当时曾留下这样的著名“影评”——我不懂中文,但通过色彩,我看懂了《英雄》。

除了三段颜色之外,杜可风的摄影在镜头上也给出三种方式。从恒定,到手持跟拍,甚至有一点变形广角,晃动运动带来不安定的感觉——是不同版本的故事中摄影机讲故事的语气。

同时,演员在三个故事中的表演完全不一样,“连你们的走路、说话的速度都完全不一样,节奏都不一样。”这是当时张艺谋对演员提出的要求。

“他是为天下刺秦,又为天下放弃刺秦。中国武侠小说里面很多人都是为了报私仇,但是这里面没有一个人是为私欲,所有人都是为信仰、理想,为更高的境界去打。而我们要在打的过程当中突出礼仪感,对对方的尊重和对建树的仰慕。”张艺谋这样阐述他拍《英雄》时对于重塑一种新武侠电影的野心——“在西方观众看来,武侠主要打得美,打得矫健,而我希望这当中还能看到武侠当中的一种道义,希望能开创一个武侠片的境界出来。”

现在看来一部电影票房破亿如家常便饭,但在20年前,票房达到千万就已经可以排名年度前三了。诚然《英雄》并非是第一部票房过亿的中国电影,但此前的破亿片《生死抉择》(2000)作为一部主旋律影片,其观看路径和市场分销逻辑都与一部真正的“商业片”截然不同。

《英雄》的横空出世,让去电影院看一部电影成为当年几乎全民参与的极为时髦的娱乐文化活动。曾有央视的调查报道称,观看电影《英雄》的观众中,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已经多年没进过电影院了。从这一维度上来看,《英雄》的成功毋庸置疑。

在此之前,中国电影经历了最惨淡的1990年代——盗版的DVD和录像厅大行其道,放映场所逐渐流失,大量电影院关停并转让,或者被改成了迪厅、游戏厅。在当年全国影院仅有1000多家的情况下,《英雄》上映后内地票房高达近2.5亿元,占全年总票房四分之一,这个成绩更是碾压当时热映的几部美国《指环王》(5600万元)和《蜘蛛侠》(4300万元)。

在知乎上,一个网友以一组数据阐释了《英雄》票房在当年的水平——考虑如今的占大盘比例和影院银幕数量,至少相当于今天的145亿票房。

同时《英雄》开创的“武侠”热,几乎席卷了中国电影工业化的第一个十年。除了张艺谋自己在《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等上不断将之“大”推向新高度,回想21世纪的初期,只要是个大导演,甭管原来擅长的是什么类型,总能捣鼓出一两部古装商业,知识分子陈凯歌拍了《无极》,喜剧之王冯小刚拍了《夜宴》。原本就擅长武侠的香港导演也纷纷加入阵营,徐克的《七剑》、 周星驰的《功夫》、唐季礼的《神话》、于仁泰的《霍元甲》、张之亮的《墨攻》 等一大批鸿篇巨制武侠纷至沓来。

同时,《英雄》也奠定了很长一段时间中国式的某种“范式”。?张艺谋对“人海”登峰造极的的运用和他运用色彩的功夫不相伯仲。为把控落叶纷飞的画面美感,张艺谋回老家收集枫叶。他对叶子做了详细的分类,放在演员身边的叶子、天空飘舞的叶子、放在地上的叶子,按不同的价格从当地村户手里收购,连叶子都有专人负责管理。

在这样的精心策划下,这场大战成就了中国武侠电影史上的经典一幕。千军万马整齐划一,万箭齐发,放在今天应该有很多观众会发出“密恐”警告。

此后,这种“跑量”的模式也延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发展到登峰造极时,如《满城尽带黄金甲》中使用了两万个群演,还出动了大量部队官兵,重阳节兵变的重头戏动用了近1000名。3.6亿元的高昂投资加持下,5米多的围墙说建就建,400万朵菊花瞬间铺满,3000名工人布景,气势那叫一个恢弘。

不仅如此,在《英雄》的启迪下,大导演们纷纷进入模式,在当时以拍之名,拍一座电影建一座城或开发一个影视基地的案例也不少见,比如陈凯歌从《无极》的搭建“魔宫”,到十多年后《妖猫传》建一座唐城,这是另一条中国电影工业搭配着IP、地产、实景娱乐等产业,起飞又半路踉跄下来的周折。

而《英雄》在商业与艺术之间的叙事策略,也在不同人群间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更重要的是,《英雄》所开创的视听奇观、华语大明星组合、海内外跨界艺术家制作团队的建构,都为后来中国的商业提供了被广泛参照的模式。

从一步步公布选角吊足观众胃口,第一次在人民大会堂召开首映礼,在电视上打出影片广告,广泛的媒体讨论和曝光都是之前中国电影所没有过的阵仗。分批的缜密的营销计划和各地首映礼在今天看来是一部电影的常规操作,在当年都是不少高校教授写论文来论证分析的经典营销新举措,甚至片方还首次开展了电影与其附属产品的组合设计与开发,比如关于电影的纪录片《缘起》的电视系列片版权,同名漫画、小说 、邮票等衍生品的开发,在当时都是开启电影产业之先河的。

《英雄》在海外的成绩同样傲人。作为第一部真正“走出去”的中国,上映两年后,它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2004年度全球十大佳片第一名,并列第一的是张艺谋的另一部武侠《十面埋伏》。杂志对张艺谋两部武侠巨制赞誉有加,认为影片无论色彩的运用、动作设计及摄影画面都是上乘的创新。

《》评论称,“《英雄》这部中国电影,经典得就像中国的《红楼梦》,也是我们美国奥斯卡的无冕之王。“《华尔街日报》认为:“《英雄》真正拉开了中国时代的帷幕”。北美市场之外,影片还成为首部在日本和韩国登上一周票房冠军的电影。

后来中国电影有过许多合拍与“出海”,但绝大多数华语片仅在极少影院上映,《英雄》迄今为止仍是海外票房最高的中国电影。

《英雄》在商业与艺术之间的宏大叙事策略,也在知识分子、普罗大众、官方意识形态和电影专业人士间引发了激烈的争论,张艺谋有过诸多“辩驳”,又从辩驳到沉默。

诚然在今天看来,《英雄》作为中国电影产业化道路的一块里程碑,在艺术和商业结合的中国武侠类型片的发展上,有着丰富的启示意义。后来它也曾作为一个靶子,让电影观众在经历大量的“大投资”“大明星”“大烂片”的恶性循环感到失望后想起了这一模式的“始作俑者”。

在本世纪第一个十年的后半程,电影院里,不是古装、没有武打,就不成“”。大导演们雄心勃勃地跟风,不断的自我重复和类型扎堆使得中国的创作视野被束缚在古装武侠这一狭小的空间之内,导致其自身创作陷入到严重的困境之中,也终于导致观众审美疲劳。而这种当一种模式或类型成功后,同质化作品就大批涌现,迅速消耗了观众的新鲜感后,连模式本身的参考意义也一并消耗的路径,似乎也一路延续到了今天。

武侠类型被“置之死地”之后,“后生”的中国电影,真正开始有了更丰富的姿态——工业上奇幻、科幻、战争等大体量制作相继入局,中等体量的、悬疑、犯罪时有佳作,轻巧姿态的公路、喜剧、爱情、青春等类型也年年有黑马。各个类型发展的带动之下,新的票房纪录年年攀升,更多资本入局带来“电影+”的边界越发宽广;下游院线万余块,看电影成为人们文娱生活司空见惯的消费和社交场景。

尽管这激荡中也催生了因为热钱疯狂带来的失控怪现象和奇葩产品,但那百花齐放的过程中,烂片“各烂其烂”的千姿百态和之后经由艺术、市场和监管共同完成的“自我修正”,亦成为电影产业走向成熟,创作者与观众、与时代共同成长交锋的宝贵路径。

如今已经年过古稀的张艺谋,从未停下创作的脚步,愈加高产。《悬崖之上》《一秒钟》《坚如磐石》《狙击手》……有的作品拍完好久尚未揭开神秘面纱,新的《满江红》又在院线的贴片预告中初露端倪。合作过的演员感慨他“一天只吃一顿饭睡三四个小时,堪景时走得比年轻人还快”,那个带着中国电影飞起来的大导演,如今的作品老派、扎实又优雅。

豆瓣创立时,《英雄》的评分是6字开头,经过十几年上升到7.6,而这部影片留给中国电影史的影像荡气回肠,也已经远远超过了电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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